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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恶战之后,就会发现自己身边的人正在不断减少,有的新兵一上阵就被枪弹击中。而停火后的战场,一眼望去:有人还活着,但他们的头盖骨已经给炸开了;有的士兵在走路,然而他们的双腿已经被炸断,他们仅仗着炸剩的残肢一步一步艰难地行走;有的士兵,竟然拖着自己被炸烂的膝盖,用手在地上爬了两公里的路程;还有士兵,赶到急救站时,人们发现他的肠子被堆放在他交叠起来的手上;人们还可以看到一些没有嘴,没有下巴,没有脸孔的人……我再也找不到校长所说的光荣与自豪感,反倒为痛苦和死亡困扰着。
战争是这样残酷无情,而且,在前线,战场犹如一个笼子,没有谁能解救自己,士兵们不得不在里面担惊受怕地等待着任何可能发生的事情。我们在穿梭的炮弹的网络下,生活在茫然难知的思念之中,偶然性在我们头顶上徘徊,被炸死或能活着,都出于偶然。
这时,只有大地是士兵唯一的亲人。大地对于谁都没有像对于士兵那样具有重要意义。当士兵长久地、有力地紧贴着大地的时候,当士兵怕被炮火轰死,把脸和四肢深深地埋在大地的怀里的时候,大地就是士兵唯一的朋友,是他的兄弟,是他的母亲。可是,有时大地往往是永远地把他抓住了。
有谁能活着从大地上爬起来,他就是一个幸运儿,但也有活着却不能自己站起来的,于是他们就被关进了另一个没有枪炮声的战场--军医院。那里的情况也是一样糟糕,经常没有好医生和护士,伤员太多而人手太少,更缺乏医疗器具及必要的药品。这里,同样充满了疼痛、呻吟和恐惧,有的伤员没有在战场却在这里咽了气,有的没有断气,就被送进了"死屋",孤零零地等待死视的降临。
伙伴们一个又一人地离去了,有的死在战场,有的死在医院。我也受过伤,痊愈后又回到前线。在一次战役中,我把我最好的朋友、受伤的卡特费尽力气从战场背到急救站,但是卫生员却告诉我说:“你本来可以不必这样费事的。”原来卡特在我背上的时候已经中弹死去了。
这样,除了恰登,我是班上其他7 个人中的最后一个了。我终于等来了停战,对于战争毫无好感的我想着回到故乡重新生活,但是另一方面禁不住发出感叹:“要是现在回去,那我们将会厌倦、崩塌、耗竭,没有根底,也没有希望。我们将会再也找不到我们的道路。”
回到后方后,人们对战争痴情依旧,并嘲笑我对待战争的态度,把我比做一文不值的懦夫。在我看来,“我们年纪很轻,才20岁;可是对于人生,却除了绝望,死亡,恐惧以及与悲痛的深渊联系在一起的迷惘浅薄之处,一无所知。这些年来,我们的工作就是杀人——这是我们有生以来第一个职业。我们对于人生的知识仅只限于死亡。今后还会发生什么事情?我们将会变成什么样子呢?”上一代会回到工作岗位上去,战争会被忘掉。而下一代将把我们看作是多余的人,把我们推到一边去。而我们自己,有些人将会适应,还有些人只是顺从。而大多数将会茫然不知所措:岁月流逝,到最后我们将归于毁灭。
我又重新回到战场,1918年10月,我阵亡了。据载:“他是往前面扑倒下去的,躺在地上,好象睡着了一样,脸上没有多少痛苦的感觉,有的是一种沉着,差不多是满意的样子。”
那一天,整个前线是那么沉寂和宁静,战报上有一句话:西线无战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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