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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合院里还住着无赖汉卢宝桑,他最早来薛家吃婚宴,卢宝桑一分钱的贺礼也不掏,进门就要烟要糖,抽了吃了还嫌档次不高。
再说郭杏儿,她是第一次到北京。下了火车时间还挺早,她便背着小包裹先到天安门广场照了张像,然后又去王府井给荀师傅买了糖酒糕点。郭杏儿来到荀师傅家时正巧冯婉姝也在这儿,听人家口里说“电脑”、“信息”什么的,郭杏儿觉得有些发蒙。
今天的新郎叫薛纪,他并不像大多数新郎在完婚之日那样兴高采烈,他为了给未婚妻潘秀娅买一块高级雷达小坤表,父母节衣缩食攒了三年钱。潘秀娅在一家照相馆收款,她找对象的原则不是像小说或电视剧中的女孩子们那样看重爱情,而是主要考虑是否“合适”。在试图通过高攀教授子弟改变自己社会地位受挫之后,她选中了薛纪跃。
詹丽颖接回新娘后,忙回到了自己家。因为家中还有两位不同寻常的客人——被詹丽颖硬拉到一起谈对象的嵇志满和慕樱。男方老嵇40多岁了依然独身,在一所中学教教学,是个集邮爱好者。
女方慕樱就住本院,但搬到这儿时间不算太长。她对外称自己是医生,其实在某单位医务室工作,至多算个医务工作者。建国初她凭着一时的冲动嫁给了一个在抗美援朝中立过功的伤残军人,被保送上大学后婚姻破裂,嫁给了同班的一个男生,“文革”中再次离婚。现在慕樱正在追求刚刚恢复工作的国务院某部部长齐壮思,对老嵇好像没有什么兴趣,只是看中了他爱好集邮这一点,趁机身向他索要了一张“梅兰芳舞台艺术”小型张转手送给齐壮思。
中午时分,薛家的婚宴进入了高潮。带有几分醉意的卢宝桑耍起了酒疯,当众羞辱路喜纯,说路喜纯的父亲解放前在妓院里做事,给嫖客、妓女跑腿、打杂。路喜纯被人揭了疮疤,又气又恨,真想痛打卢宝桑一顿,但厚道的小路生怕自己的一时激动毁了薛家好事,只有偷偷落泪。卢宝桑错以为小路好欺侮,越发不依不饶,惹得同桌喝喜酒的殷大爷实在看不下眼,一个点穴便使这小子瘫倒在地。
中学生姚向东趁着人多眼杂也混进了薛家大院的喜庆人流中,他乘众人不备,捞走了新娘的贵重嫁妆——雷达表和薛家准备酬谢厨师小路的酬金。新娘潘秀娅发现嫁妆不见了,脸上顿失其色,躲到屋里不出来给客人点烟,还嚷着要回娘家,眼见得“好戏”要演砸,善良的荀师师傅赶忙掏出自己的钱让荀磊火速去商店再买一块和新一模一样的雷达表,谎称是小偷弃有而逃时丢在门口被他们捡到的。
和澹台智珠家住并排的是老编辑韩一潭。在他的指点帮助,许多文学新人脱颖而出,有的还被誉为“新秀”、当然也有自己不成器,却口口声抱怨韩老误人子弟的人。今天过响,就来了一个神经兮兮的文学青年向他讨要7年前的废稿,并且当着大伙儿的面羞辱了韩老,把韩老气了个半死。
澹台智珠在大街上寻找丈夫,逛荡了好几个小时连个人影都未见。走至钟鼓楼下,她看见一群老人正在晒太阳、侃大山,便凑过去随便听听解解闷。
在荀磊买表回来的路上,遇见张秀藻,这是今天他们第二次邂逅。秀藻陪妈妈看新房回来,他们家马上就要搬走了。此时,她对这个朝夕相见的四合院更觉得有些依恋不舍。这时,两个年轻人才忽然意识到,今天是“西安事变”爆发46周年的纪念日。一种超乎个人生命、情感和事业之上的无形而坚实的东西在两个人思想中同时得以升腾,那便是历史感、使命感——把人类历史和个人命运交融三起的神圣感觉。秀藻仿佛觉得从前被她推崇备至的雨果的爱情诗好像并不算成功,倒是维克多老先生弥留之际讲的一句话更为惊心动魄:“人生便是白昼与黑夜的斗争。”
两个人边走边聊,不知不觉中已经拐进了他们住的那条胡同。身后不远,是高高的钟鼓楼。鼓楼在前,红墙黄瓦。钟楼在后,灰墙绿瓦。如果不发生意外的灾变,它们还将巍然屹立下去,不断地迎接着下一刻、下一天、下一月、下一年、下一代、并作为社会历史和个人命运的见证而永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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