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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个读书人,九个爱藏书。从古至今,概莫例外。名城宁波,声震中外,不仅是因为出了那么多文坛、政坛的领袖人物,还因为有一座享誉数百年的“天一阁”藏书楼。余秋雨的一篇《风雨天一阁》引发了多少的共鸣和冲动,重读320年前的那篇“楼记”——
黄宗羲《天一阁藏书记》
天一阁在浙江省宁波市,明朝嘉靖年间范钦创建,是我国保存最古的被誉为“江南书城”的藏书楼。著名作家余秋雨先生以一个读书人和宁波人的双重情结,用虔诚的笔墨书写了《风雨天一阁》那令人震颤的文字:
……不错,它只是一个藏书楼,但它实际上已成为一种极端艰难、又极端悲怆的文化奇迹。
中华民族作为世界最早进入文明的人种之一,让人惊叹地创造了独特而美丽的象形文字,创造了简帛,然后又顺理成章地创造了纸和印刷术。但是,野蛮的战火几乎不间断地在焚烧着脆薄的纸页,无边的愚昧更是时时吞食着易碎的智慧。一个为写书、印书创造了一切条件的民族竟不能堂而皇之地拥有和保存很多书,书籍在这块土地始终是一种珍罕而又陌生的怪物,于是这个民族的精神天地长期处于散乱状态和自发状态,他常常不知自己从哪里来,到哪里去,自己究竟是谁,要干什么。
只要是智者,就会为这个民族产生一种对书的企盼。他们懂得,只有书籍,才能让这么久远的历史连成榄索,才能让这么大的人种产生凝聚,才能让这么广阔的土地长存文明的火种。很有一些文人学士终年辛劳地以抄书、藏书为业,但清苦的读书人到底能藏多少书,而这些书又何以保证历几代而不流散呢?
……
能不能出现一个人,哪怕仅仅是一个,他可以把上述种种苛刻的条件提升的更加苛刻,他可以把管理、保存、继承诸项关节琢磨到极端,让偌大中国留下一座藏书楼,一座,只是一座!上天,可怜可怜中国和中国文化吧。
这个人终于有了,他便是天一阁创建人范钦。
清代学者阮元说:“范氏天一阁,自明至今数百年,海内藏书家,唯此岿然独存。”这就是说,自明至清数百年广阔的中国文化界所留下的一部分书籍文明,终于找到了一所可以稍加归拢的房子。
明以前的漫长历史,不去说它了,明以后没有被归拢的书籍,也不去说它了,我们只向这座房子叩头致谢吧,感谢他为我们民族断残零落的精神史,提供了一个小小的栖脚处。
……
藏书家遇到的真正麻烦大多是在身后。活到八十高龄的范钦终于走到了生命的尽头,他把大儿子和二媳妇(二儿子已亡故)叫到跟前,老人在弥留之际还给后代出了一个难题,他把遗产分为两份,一份是万两白银,一份是一楼藏书,让两房挑选。这是一种非常奇怪的遗产分割法,实际上也是自己给自己出的难题:要么后代中有人义无反顾,别无他求地承担艰苦的藏书事业,要么只能让这一切随自己的生命烟消云散!
大儿子范大冲立即开口,他愿意继承藏书楼。就这样,一场没完没了的接力赛开始了。范氏家族规定,不管家族繁衍到何等程度,开阁门必得各房一致同意。阁门的钥匙和书橱的钥匙由各房分别掌管,如果有一房不到是无法接触到任何藏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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